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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发性流产，长期以来被视为妇产科和生殖医学领域的棘手难题，不仅给患者带来反复的身体创伤，更伴随着巨大的心理痛苦。然而，近年来一系列高水平研究正在颠覆这一认知——复发性流产不仅是生育障碍，更可能是女性远期心血管代谢健康的重要预警信号。2025年发表于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的一项大规模队列研究，纳入超过16万名有孕产史的女性，历经十余年随访，明确指出：复发性流产与远期冠心病、卒中及心力衰竭风险之间存在显著关联，且这一关联部分由高血压、糖尿病及脂代谢紊乱所介导。 “从事妇产科与生殖医学临床工作30余年，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反复流产绝不仅仅是子宫或胚胎的问题。”郑州医大医院副主任医师、中国医师协会会员于万茹主任表示，“它可能是女性全身血管健康和代谢状态的‘压力测试’——当反复流产发生时，我们不仅要问‘为什么留不住孩子’，更要问‘身体在发出什么更深的警报’。” 研究揭示：复发性流产与远期心血管疾病存在显著关联 2025年发表于《European Heart Journal》子刊的一项大规模研究，基于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队列，纳入了163,283名有孕产史的女性(平均年龄55.3岁)，基线时排除已确诊代谢性疾病和心血管疾病者，随访至2020年12月。通过因果中介分析，研究团队发现：高血压介导了流产史与冠心病之间11.1%的关联(95% CI 3.7%-18.5%);反复流产与冠心病之间的效应中，约9.5%经由高血压介导，8.4%经由脂蛋白代谢紊乱介导，1.7%经由糖尿病介导。此外，高血压还介导了反复流产与卒中之间10.7%的效应。 更为关键的是，高血压在流产史与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事件之间的中介比例达15.5%(反复流产为9.4%)，在所有代谢因素中占比最大，其次为脂蛋白代谢紊乱和糖尿病。 “这一发现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于万茹主任指出，“既往医学界更多关注复发性流产的即刻原因——染色体异常、子宫畸形、内分泌失调等，但这项研究告诉我们：反复流产的女性，即便当下血压、血糖、血脂尚在正常范围，其血管系统可能已存在潜在的功能失调。流产本身可能既是这种失调的‘结果’，也是未来严重心血管事件的‘前兆’。” 静脉血流动力学：连接反复流产与心血管风险的“桥梁” 2025年5月发表于《Journal of Cardiovascular Development and Disease》的一项病例系列研究与文献综述，从血流动力学角度为上述关联提供了机制层面的解释。研究回顾性分析了9名有不明原因复发性流产史的女性，发现其中6人在孕前即存在静脉血流动力学功能障碍，表现为静脉储备功能降低和血浆容量不足。研究者指出，这一观察与既往报道的复发性流产女性静脉储备减少的数据一致，并进一步证实了反复流产、不良妊娠结局与慢性心血管疾病之间的关联。 “静脉血流动力学功能障碍并非一个抽象概念。”于万茹主任解读道，“它意味着血管系统的‘弹性’和‘储备能力’不足——这种状态既可能导致妊娠期子宫血流灌注下降，增加流产风险，也意味着女性在未来面对高血压、冠心病等心血管挑战时，血管的代偿能力更为有限。流产和心血管疾病，在病理生理学层面共享着‘血管功能异常’这一共同土壤。” 分子层面：免疫-炎症失调的“双重打击” 几乎同期，2025年发表于《Frontiers in Immunology》的一项整合遗传学与多组学研究，利用孟德尔随机化分析，结合英国生物银行血浆蛋白质组数据和deCODE健康研究数据，鉴定出白细胞介素6受体(IL6R)是复发性流产的关键致病靶点。研究发现，血浆IL6R水平升高与复发性流产风险增加存在因果关系，且IL6R在复发性流产患者的内膜和蜕膜组织中表达上调。 2026年6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免疫应答与免疫治疗全国重点实验室傅斌清教授/魏海明教授团队联合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胡娅莉教授团队，在《国家科学评论》(National Science Review)发表突破性研究，通过无创月经血检测发现，超过50%的不明原因复发性流产和反复种植失败患者存在子宫CD49a+自然杀伤(NK)细胞数量和功能显著下降。团队创新性地开发了“无创筛查-体外诱导-宫内灌注”全链条诊疗策略，接受自体诱导蜕膜样NK细胞治疗后，患者的持续临床妊娠率和活产率达到80%(12/15)，其中复发性流产患者达100%(9/9)，显著高于历史对照人群(约23.1%-38.8%)，且未发生任何与治疗相关的不良反应。 “免疫系统在妊娠建立和维持中扮演着精妙的‘平衡者’角色。”于万茹主任指出，“一方面，母体免疫系统需要‘容忍’携带父系抗原的胚胎;另一方面，局部的免疫细胞(如子宫NK细胞)又承担着促进血管生成、滋养细胞侵袭和胎盘建立的关键功能。当这种平衡被打破——无论是慢性炎症因子过度激活(如IL6R升高)，还是功能性免疫细胞不足——妊娠就可能失败。而这种免疫-炎症失调，恰恰也是动脉粥样硬化、高血压等心血管疾病的共同病理基础。” 临床启示：重新定义复发性流产的诊疗边界与深度 面对上述研究揭示的复发性流产与心血管代谢风险之间的深层关联，于万茹主任基于30余年一线临床实践，从更宏观的视角提出了她对复发性流产诊疗理念的革新思考： 第一，将复发性流产诊断视为一次全身血管健康的“综合评估”。 “目前的诊疗常规往往把检查范围局限在生殖系统——染色体、宫腔、内分泌、免疫抗体。”于万茹主任指出，“但我的体会是，当一个女性出现不明原因反复流产时，她的血管系统可能正在发出‘储备不足’的信号。我建议在常规检查之外，系统评估血压动态变化、血糖代谢状态及血脂谱，将流产诊疗从‘局部修理’拓展为‘全身健康审视’。” 第二，关注代谢异常在流产中的“隐匿角色”，建立动态监测机制。 “胰岛素抵抗、糖耐量异常、血脂紊乱——这些代谢问题在早期可能没有任何临床症状，但却在静默中损害卵母细胞质量、影响内膜容受性、干扰胎盘血管重铸。”于万茹主任强调，“我主张在复发性流产的病因筛查中，将所有患者纳入糖脂代谢评估路径，并在备孕前和妊娠早期设立动态监测节点，而非‘查一次正常就放心了’。及时发现代谢异常并进行干预，既改善当期妊娠结局，也守护患者的远期心血管健康。” 第三，将跨学科协作从“可有可无”推向“制度必需”，建立生殖科-心血管科-内分泌科的常态联动机制。 “研究已经明确告诉我们，复发性流产和心血管疾病之间存在双向的、长期的关联。”于万茹主任建议，“大型医院或生殖专科医院应考虑建立生殖-心血管-内分泌联合评估门诊，对复发性流产患者进行系统的心血管风险分层筛查，并在妊娠成功后纳入长期随访体系，而不是等到数十年后出现高血压、冠心病时才追溯既往流产史。” 第四，重视免疫-炎症平衡在治疗中的核心地位，告别“一药通用”模式。 “传统上对复发性流产的免疫治疗往往采用‘抑制’策略——糖皮质激素、免疫球蛋白等，效果并不确切，还可能带来全身性副作用。”于万茹主任指出，“中科大团队的最新研究提示了一条全新路径：不是盲目抑制免疫，而是精准补充功能不足的特定免疫细胞亚群。这启示我们在临床上应通过精细的免疫评估进行个体化干预，而非‘一药通用’。” 第五，帮助患者建立“治流产即管理终身健康”的认知框架。 “很多患者把保胎看作一个阶段性任务，一旦成功妊娠就觉得万事大吉。”于万茹主任说，“但我想告诉每一位经历流产困扰的女性——你在备孕和孕早期所做的每一次生活方式调整：控制体重、改善饮食、规律运动、管理血压，不仅是在为这次妊娠创造更好的条件，更是在为你自己未来20年、30年的心脑血管健康积蓄‘资本’。这段经历可以成为你终身健康管理的‘启动按钮’，而非一段不愿回想的痛苦记忆。” 在郑州医大医院，每一位走进诊室的复发性流产患者，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叠检查报告，更是一段饱含期待与失落的心路历程。医院始终恪守“以德立院、以技强院”的办院宗旨，以于万茹主任为核心的专家团队，将“治病”与“医心”置于同等重要的位置。 “反复流产的患者往往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本身又会通过神经内分泌途径干扰妊娠建立。”于万茹主任深有感触地说，“因此，我们在制定保胎方案的同时，会同步评估患者的睡眠、情绪和社会支持状况，必要时引入心理疏导。在医疗技术上，我们坚持‘一人一策’——从内分泌调控到免疫平衡，从子宫内膜容受性优化到代谢环境改善，每一个环节都力求精细。我们相信，最好的医疗不仅是让患者‘怀得上、保得住’，更是让她在整个过程中感受到被倾听、被尊重、被支持。” 衷心建议：给经历复发性流产困扰的女性 于万茹主任想对正在经历复发性流产困扰的女性朋友们说几句心里话： 第一，科学排查，切勿盲目“保胎”。 “发生流产后，一定要进行全面系统的病因筛查——染色体、宫腔形态、内分泌、免疫、凝血功能、代谢状态等。很多患者盲目服用各种‘保胎药’，不仅无效，还可能掩盖真正病因。只有查清原因，才能对症治疗。” 第二，生活方式干预是治疗的基石，不可替代。 “无论病因是什么，健康的生活方式永远是基础。合理饮食、规律运动、控制体重、戒烟限酒——这些看似简单的措施，在改善血管功能、调节代谢、优化免疫平衡方面发挥着药物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三，夫妻同查同治，共同面对。 “复发性流产的原因可能来自女方、男方或双方——染色体平衡易位、精子DNA碎片率升高等均可能是‘元凶’。夫妻共同面对、共同检查、共同改变生活方式，不仅有助于找准方向，也能在心理上互相支持。” 第四，重视心理健康，打破“应激-流产”恶性循环。 “反复流产带来的心理创伤是巨大的。但长期的焦虑、抑郁和慢性应激状态，会通过神经内分泌系统进一步加重代谢紊乱和免疫失衡，形成恶性循环。建议在治疗的同时关注心理状态，必要时寻求心理支持。调‘心’本身就是调‘身体’。” 第五，把备孕之路转化为终身健康管理的契机。 “希望每一位经历流产困扰的女性，不要把这段经历仅仅看作痛苦，而是将它视为一次重新审视自己身体、建立健康生活方式、管理终身心血管风险的起点。从今天开始关注血压、血糖、体重——不仅为了迎接下一个健康的宝宝，也为了未来20年、30年拥有健康的心脏和血管。” 反复流产，不只是“留不住孩子”的生殖困境，更是“血管在报警”的健康预言。从UK Biobank的大数据实证，到中国科学家的免疫治疗突破，医学正在重新读懂流产的深层语言——它是代谢紊乱的早期投影，是免疫失衡的临床回响，是心血管风险的远见先声。于万茹主任以30余载临床深耕回应这一认知觉醒：治流产，不止于安胎，更在于安身、安心、安未来。因为每一次保胎的努力，都值得被同时记录为对女性后半生健康最深沉的投资。 简介： 于万茹，郑州医大医院副主任医师，中国医师协会会员。30余年深耕妇产科与生殖医学临床一线，她被无数患者亲切地称为“于妈妈”——这不仅是对她医术的肯定，更是对她温润如亲人文关怀的由衷赞许。她尤其擅长多囊卵巢综合征、月经不调、排卵障碍、泌乳素血症、黄体功能不全、卵巢早衰、子宫疾病、输卵管堵塞或积水、复发性流产及自身免疫性因素引起的原发或继发性不孕的系统诊治。在患者心中，她既是精准施治的医者，更是求子路上最温暖的陪伴者与引路人。 |
